列维茨基(Levitsky)和齐布拉特(Ziblatt)在他们的书中将罗斯福的“法庭填塞”计划[6] 视为对独立司法重要规范的攻击,并将两党对他计划的反对看作是对我们的祖国自由民主理想的肯定。而他们对法庭填塞计划的厌恶还有很多值得推荐的地方。罗斯福试图违反的规范是防止民主崩溃的重要保障:如果一个统一的狭隘政府能定制最高法院,那么该政权可以明目张胆地剥夺弱势少数群体的公民权利,限制投票权的行使以达到巩固权力的目的。
上图漫画指罗斯福的“法院填塞”计划其实是未解决经济大萧条时期推行的新政所遇到的司法阻碍,在最高法院增加和他观点一致的法官,改变最高法院官的构成比例,支持新政的官将称为多数。图片来自:Google
但是列维茨基(Levitsky)和齐布拉特(Ziblatt)的分析引出了两个紧迫的问题:在大规模失业与营养不良时期,有许多法律旨在重新分配经济权力,而未经选举程序的五名法官日常任务就是否决这些普遍的已经生效的法律,这样一个国家还有民主可言吗?如果说这还是个民主国家,即如果“民主”不需要让普通人对他们的社会资源如何分配及市场如何组织发表意见,那么我们大家可以期望被剥夺物质资源的民众能保留多长时间对民主的崇敬?
列维茨基(Levitsky)和齐布拉特(Ziblatt)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些紧张关系中的关键点,但他们并未直接解决这样一些问题。列维茨基(Levitsky)和齐布拉特(Ziblatt)没有明确说明为什么维持最高法院九名官名额比保留“罗斯福二次新政”更重要。相反,他们都以为肩负重任的美国精英通过将维护规范置于意识形态的信念之上来使美国免于那种艰难的选择:
值得注意的是,最高法院本身在击败罗斯福计划方面发挥了及其重要的作用。在一次为了保持最高法院的完整性而被称为“高明的撤退”(masterly retreat)行动中,之前反对新政的最高法院突然改变立场,采取了一系列支持新政的决定…包括国家劳动关系法和罗斯福社会保障立法。随着新政计划有了更多的宪法保障,国会中的自由人反对总统的法院填塞计划就更容易了。
然而,作者在这篇文章中所要谴责的是司法制度的行政化。事实上,如果你换个角度思考就会发现他们的描述似乎在证明将经济公平置于规范保护之上的好处:一位“民粹主义”的总统正面攻击司法独立性,最高法院则以改变判决、满足他的需求来回应之,而美国则继续努力将自由民主的政府模式从它所面临的最严峻的挑战中解脱出来。
可以肯定欧文·罗伯茨法官在司法审判上的转变是颇具争议的。对“法院填塞计划”的政治可能会阻碍其他改革方案的通过。而且尽管无法知道具体何时,法官的退休和重新选举最终让罗斯福能够最终靠一般手段任命一个支持“新政”的法院。我强调列维茨基(Levitsky)和齐布拉特(Ziblatt)之间的紧张关系不是为了说对“新洛克那场景”的正确回应是显而易见的,而是恰恰相反:破坏司法独立性的风险是相当大的,但是最高法院阻碍进步的经济改革也同样是有风险的(未来的政府可能不会再碰到全球经济萧条的情况,但是会面临到全球生态危机,也就从另一方面代表着官尼尔·戈萨奇所不赞同的再分配和监管改革势在必行。
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也有几率存在一种有说服力的论证支持基本的自由主义规范。但是如果中左翼思想家希望能自圆其说,他们必考虑激进的批评者的意见,以及美国目前的经济秩序无论如何都与民主的繁荣不相容。
[4] 译者注:在美国的宪法史上,洛克纳时代是一个充满矛盾和争议的阶段。长达四十年的时间里,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对州和联邦的经济立法进行严格的宪法审查,做出了一系列旨在保护公民宪法经济权利的有争议性的判决。在这一段特定的时期内,经济立法与司法审查之间的矛盾日趋激烈,同时也造成了国会以及总统与联邦最高法院之间的紧张关系,被认为是危机的直接导火索。「洛克纳时代」的说法源于联邦最高法院在1905年在「洛克纳诉纽约州」(Lochner v. New York, 198 U.S. 45)案中作出的判决。法院以5 4的投票认定纽约州规定面包坊工人日最高工时的立法违反了宪法第14修正案的「正当程序」条款而无效。
[5] 译者注:2016年11月,米奇·麦康奈尔连任国会参议院多数党领袖。
[6] 译者注:当时的美国总统富兰克林·罗斯福向最高法院发起了强有力的挑战。总统宣布了一个名为“填塞法院”的计划。按照这一个计划,总统可以提名另一名法官取代任何超过70岁但还没有退休的联邦法官。联邦最高法院也不例外。当时,最高法院的官中有六人的年龄已超越70岁。总统可以借此把最高法院的官人数从原来的9名增加到15名。


